〈原生焦灼〉

——「我的戀人每晚死了一次,又重生一次。」

  荒謬是這樣開始的。

  夕陽在地平線上將落而未盡。冬季的暮色總是降臨的很快,吳亦凡記得明明不久前才感受到正午時太陽那耀眼的亮度,彷彿一旋踵,天邊就一大片是濃稠的黑,而餘暉像求最後一絲掙扎,似橘似黃的晚霞仍在天邊苟延,但他很清楚那僅存的明亮即將就要被吞沒。

  這股認知令吳亦凡無端地感到煩悶。不過他眨了眼想,也或許是他偶爾性的胸悶又發作了,這跟他的心理狀況無關。

  吳亦凡將偏倚的頭轉正,不再打算遠望晚景。他低頭瞟了一眼手上的機械錶,五點四十七分,他等待的人遲遲還沒出現。

  路上的車流開始多了起來,逐漸有塞車的趨勢。車窗外不時晃過三五成群的學生,有些聚成一團嘻笑打鬧惹得路人側目,有些則安靜聆聽著隨身聽,回歸到自己的小世界內放鬆。其實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吳亦凡就是獨獨注意了學生。 

  正於人生最豐富美好的時期。青澀的。輕狂的。任何新奇的事物都勇於去探索瞭解。因為懵懂無知,於是天不怕地不怕,認為這世界對自己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一如他的愛人黃子韜。

  吳亦凡的思緒剛要被捲入回憶的漩渦,這時遙遙前方便看見一個熟稔的身影從大樓晃了出來。對方的身形十分頎長,素黑的長褲緊貼著雙腿,腳步宛如貓一般的輕盈自在,黃子韜把鼻梁上的墨鏡微微往下一勾,露出一雙顯眼的桃花眼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某物,直到視線對上他的車子後,眼底才染上笑意,趕緊快步走向吳亦凡停車的地方。

  黃子韜行經過的路上,一旁被吸引目光的路人不是暗自多覷了幾眼過過眼福,要不大膽點的便想拿起手機找個角度偷拍作紀念,車身不遠處的女學生們兩三個還擠在一塊竊竊私語,見目標者離她們愈來愈近,臉頰浮起紅暈又羞又喜地回望。眼見此狀,吳亦凡倒是習以為常地勾起嘴角笑了。

  女學生們哪知對方連餘光都沒暼向她們,行走的步伐拐了個小彎,伸手拉開停在路旁許久的轎車車門,低腰便竄了進去。

  「該死的案件終於讓老子搞定了!」黃子韜一入車內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疲軟無力癱在椅坐上,然而嘴上倒是與身體形成反比地大聲嚷嚷,緩了會兒,他這才發現哪裡覺得奇怪。他居然沒有收到任何讚揚或關切的問句。

  這不尋常的待遇讓黃子韜覺得受到了冷落,他皺起眉看向默不作聲的戀人,沒想到吳亦凡一臉神遊天外的狀態,「凡哥?你怎麼了?」從來沒看過他這副模樣,心下有些納悶的黃子韜伸手推了推對方。

  像是一層膜被黃子韜的手觸破,吳亦凡這才回過神先反射性道歉,「喔、抱歉,」舉起拳頭遮在嘴前輕咳了下,「咳你剛剛說什麼?」彷彿試圖掩蓋面上的窘意又或者其他什麼。

  「那小事沒什麼,」困擾黃子韜半個月多之久的麻煩案件,在關心吳亦凡狀態一事前瞬間就變得微小不值一提,他抬手作了個揮掃的動作表示「這事不是重點」。

  很在意的黃子韜傾身拉近與對方的距離,睜著眼宛如掃描器上下左右將吳亦凡的臉及身體看得仔仔細細地問道:「倒是凡哥剛才那樣子很少見啊?怎麼了?有煩惱的事情?……還是我讓你等太久了?」不開心了?問到最後身子乖乖地退回椅座,還不自覺地駝起背微縮脖子像隻犯錯的小狗,輕聲的語氣透露小心翼翼,生怕正是此緣由而惹對方埋怨。

  「傻瓜,等個幾分鐘哪裡會久。」見狀吳亦凡笑了出來,又道:「是我自己突如其來打給你說要載你一起回家,你沒準備好遲些下班是當然的。」伸手揉亂黃子韜精心整理好陣子的髮型,原先後梳的瀏海頓時凌亂了許多,幾縷髮絲掛在額前。 

  確信無事,黃子韜鬆口氣又不滿地拍掉吳亦凡搞怪使亂的手,「哎!別弄亂我帥氣的髮型好嗎?」像個孩子般不開心的神情都擺在臉上,前者的嘴唇噘地頂高,趕緊拉下置在上頭的遮陽板,一反剛才對吳亦凡緊張的態度,這下頭髮的地位倒是比戀人還重要,對著鏡子專心地梳理一頭不符他審美的亂髮。 

  熟悉小情人的脾性,明白黃子韜不是真正的生氣,始作俑者吳亦凡的大手被拍開也只是咧嘴露出牙齦地傻笑,並無掛心介懷。然而憨厚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太久,平日被戀人愉悅的心情也無法驅散在心頭上揮之不去的莫名情緒。 

  殘陽早在不久前就被地平線吞入,最後一點明亮已然化為晦暗,吳亦凡望著遠景喃喃自語:「總覺得……」覺得什麼?語末發愣了會兒又兀自地用力甩頭,彷彿要將這不祥的預感甩出腦海似地,「是最近太累了嗎?」他揉開緊蹙的眉頭,為自己找了個緣由安心,「一定是的。」抹了抹臉試圖柔和凝重的表情。 

  說不上來,好像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明白那件即將發生的大事。

  但他卻遺忘了。這莫名而來的感知讓吳亦凡很是心神不寧。他甚至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他的錯覺,毫無道理可循,卻又一刻都忐忑不安。

  「凡哥你還好吧?要不要換我來開?」即使吳亦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恙,到底還是瞞不過親暱多年的枕邊人。黃子韜拉住對方擱在方向盤的右手。

  吳亦凡考慮了半晌,同樣認為自己如今的狀態實在不適合開車,「那你來吧,小心駕駛。」兩人都是身長腿長的高個子,在車內彎腰駝背地勉強將座位交換過來。

  「你就愛婆婆媽媽的擔心這憂心那。」黃子韜宛如掌舵的海盜雙手捉住方向盤,「寬心點吧凡哥,我技術可好得很呢!」豪氣壯志地衝著面有愁容的愛人拍胸保證。

  駕駛座位早也調換完了。吳亦凡只能盯視黃子韜信誓旦旦的眼神,沉重地點了點頭,「好好好你就儘管開吧,我們早點回家,你不是老嚷要我下麵給你吃嗎?今晚總有空了。」

  「耶!凡哥最好了!」真正取得同意,黃子韜愉悅地哼起他自創的得意曲,好幾次吳亦凡也不經意被勾起說唱的慾望,但一想到和對方合唱可能會造成他的分心,就忍下慾望當個熱情的聽眾,偶爾跟著節奏搖晃頭腦。

  兩人的家與城市有段不短的距離,待黃子韜從下班潮的車流突圍而行駛出市區,時間已經過半小時之多。兩旁不再是人潮熙攘的店家街景,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寬敞的曠地。

  一整天處在繁忙的工作,略感疲倦的黃子韜開始打起哈欠,單手揉去眼角的睏意,他可以感覺得到腦子在漫長的車程中漸漸麻痺而渾沌。這樣不行。意識到危機的他嚥下了個呵欠,趕緊打開廣播電台來些音樂刺激感官。

  『現在是五月七號,晚上七點整。接下來的〈今晚與你有約〉我們有幸邀請到知名作家——滋!』對訪談節目興致缺缺,繼續轉換電台。 

  手指戳著按鈕直到低啞嘶吼的男音自音響流瀉,竄入黃子韜的耳中挑醒了昏沉的精神,他順勢將車窗降下一半讓晚風吹進車內,冬季的冷冽撲面,睏意徹底驅散。恰好在這個當下,黃子韜眼角餘光瞥見對向車道的一輛車子行駛路線很是詭異,正要開口向吳亦凡說聲,僅僅啟唇的剎那,他眼睜睜看到那輛車失控地暴衝過來。

  黃子韜連思考該剎車抑或打方向盤的時間都來不及,在陷入一片黑暗之際,聽見令人膽寒的巨大撞擊聲響,下一秒即隨之失去了知覺。

  而乘坐於副駕駛座的吳亦凡只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驟然猛烈的力道讓他毫無防備,來不及暈眩,就昏厥而去不省人事。

  不知道是救護車尖銳的蜂鳴笛聲,還是胸腔傳來的陣陣刺痛喚醒了他,乳白色的安全氣囊成功地膨脹,鼓在胸前消緩了些衝擊力。感覺身體上下無法運用自如,吳亦凡只能勉強睜開眼,然而這時發現右眼失去視物功能,右方的空間彷彿被黑洞吞噬般,他眨了眨眼卻徒勞無功,回應僅有腦部警示的抽疼。

  他不確定自己身上的傷勢程度,哪怕連輕淺的呼吸都如被刀狠毒地凌遲這般生痛,他更在乎身旁的愛人究竟如何。 

  吳亦凡努力使唯一的眼睛看清黃子韜的身影,偏偏車內泛起灰白煙霧讓他更加吃力,「韜……韜……你醒著嗎?回答哥……」他不死心,哪怕些微的生命力用盡,現在他腦海中只存這個希望,只有這個。

  「韜……韜……」回答我,回答我,哥拜託你了。一聲又一聲卑微的呼喚,無論是嘴巴抑或心底,吳亦凡能感覺到體內不足的力氣逐漸流失,一聲比一聲虛弱無力,卻遲遲等待不到黃子韜的回應,沉痛的絕望像是荊棘似蔓延整顆心臟勒緊刺痛他。

  明明一息尚存,吳亦凡卻覺已墜入無底的深淵。

  「傷者兩位!醫護人員過來!傷勢不輕,小心脊椎跟頭!」 

  吳亦凡現在的狀態已呈現半昏迷,儘管意識模模糊糊,他仍以頑強的意志力死撐著,不讓自己陷入昏迷,生理與心理的拔河使得意識卡在其間,譬如現在他聽見消防員大聲的呼喊,然而對話的具體內容他無法理解,一個字、一個字漂漂浮浮地入了耳內,七零八落勉強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句子,卻在該傳達到目的地的腦袋的路途中因為不知名原因,自我消散。 

  韜到底怎麼了?

  身體失去感知,吳亦凡只能憑藉僅存的半隻眼,從視野忽然的浮升得知自己被抬動,緊接便是移離副駕駛座上了救護車,尖銳的蜂鳴笛聲再次響起。 

  接下來呢?

  已經是車禍發生的半個月之後了。

 

 

試閱已結束,凡哥視角還有一半未公開,韜兒的部分絕對是本篇的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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